個人意見
by 個人意見

花樣年華》是一部充斥著顏色和光影的電影,劇情其實極淡,真正的波濤洶湧都隱藏在表象之下,這是一部靠細節說話的電影,高度的風格化與電影語言,張愛玲說「我們個人住在個人的衣服裡」,張曼玉演出的角色陳太蘇麗珍,在重複的樓梯公寓辦公室場景裡時鐘下,就住在她那一件件繽紛的旗袍裡面,那些旗袍規矩了她整個人,也似是在花色上傳達了她的喜怒愛憎。

這是一部配件佔重要角色的電影,她一段與梁朝偉飾演的周慕雲在西餐廳的對話,從領帶和皮包便發現各自伴侶的不忠。但兩人提的也僅止於領帶和皮包,沒有再往下敘述,電影中屢次提到的領帶與皮包,包含蘇麗珍老闆要求買兩個手提包,和與太太吃飯之前換掉情婦送的領帶,都在訴說著同主題但不同變奏的故事,一個出軌的故事。

這是一個出軌與常軌的故事。出軌的不忠配偶,與蘇麗珍成天旗袍完美髮型的常軌成為一個暗與明的對比。如果旗袍高領窄裙剪裁的統一性,象徵了她的壓抑與自制,那麼上面的花色往往就象徵了她的心情。電影尤其因為說得話少,所以每一個細節都很重要,張曼玉或是搖曳生姿地或是殺氣騰騰地穿著旗袍上下樓梯,旗袍既是她面對世界的鎧甲,也是規矩她的束縛。

這部電影幾乎有一種風格化的京劇感,喜歡解釋細節的人,能夠說出每一套衣服代表的心境,的確有些旗袍有其代表性,這些衣服與環境互相融合,衣服的鮮麗與素淡展現了蘇麗珍不同的心情階段,花朵象徵愛情萌芽,深綠象徵嫉妒,半透明的豔紅旗袍象徵的是引誘,她跟梁朝偉的服裝隨著感情的進展,開始有種幽微的互相映照。

花样年华里的旗袍秀_旗袍

這是很吸引人的說法,喜歡深入研究的人可以從每套旗袍找出背後的意義和心情來,但是王家衛不是這樣的導演,他不是那種嚴絲合縫的創作者,電影也是經過剪輯後的成果,據說本來電影橫跨的年代更長,後來剪成現在的時間線,所以我們看到張曼玉不停地換衣服,就像一場時裝秀。

時尚界深愛《花樣年華》這部電影,有很多時裝系列都有向《花樣年華》致敬或自承受到《花樣年華》的影響,Rodarte的設計師把《花樣年華》列入她們的終極靈感清單,其他像是Derek Lam 2004年的春季系列有一件紅色的風衣外套、Roberto Cavalli 2015年的秋冬系列把旗袍的格紋化為衣服上的刺繡圖案、甚至Tom Ford為YSL設計的最後一個系列,無論是在剪裁或布料上,都可以看見《花樣年華》的影響。

設計這些旗袍的張叔平卻說:「概括而言,我要的是一種俗氣難耐的不漂亮,結果卻人人說漂亮。以前的上海人愛面子,不管家境多不好,出去見人總要風風光光,蘇麗珍應該是這樣,梳好頭、化好妝、穿好衣,完全是一個打扮俗艷的女人。」

大約是張曼玉太會穿衣服,把藍底大紅花這種野獸派配色或螢光綠白格紋這些俗艷都穿出美感,這也是一個出乎意料之點。

這點很恰好的,符合了電影裡出乎意料來臨的愛情。

花樣年華 4K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