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柏璋
by 蔡柏璋

如果為了英國劇場界女神茱蒂丹契(Judi Dench)的演出,歡迎收集本片,這是她第三次演英國女王。飾演阿卜杜勒的演員阿里扎勒(Ali Fazal)把該角色真摯忠誠細膩節制地展現。此外,如果你喜愛英王查爾斯:未來風雲》飾演查爾斯的英國演員提姆皮格史密斯Tim Pigott-Smith),在本片他也沒有缺席,依舊亮眼精湛

如果你/妳喜歡東西文化差異之間的趣味與誤會,或許能從皇室與印度階級的情節對話裡會心一笑。

Your movement, you majesty?」(您的排便狀況如何?)

傳統英國人說話帶刺卻又優雅到令人無法反擊的精神,總能在直搗核心之餘讓人會心一笑語言中蘊藏的智慧與趣味。本片在許多語言上的對白精準巧妙地捕捉了這種「表面上」得體的禮儀,也因如此,當這些英國人在片中「野蠻」起來的時候,更能製造出落差感極大的衝擊,令人莞爾。

例如片中女王帶印度僕人阿卜杜勒到蘇格蘭,編劇就很刻意地安排下面對話:

「阿卜杜勒,你這身蘇格蘭服穿得還習慣嗎?」

「回到殿下,我覺得穿起來很刺痛。」

「喔,所有關於蘇格蘭的一切都令人感到刺痛。」

簡單三句問候,就把蘇格蘭一直是英格蘭心中的痛輕描淡寫又諷刺地描繪完畢。

又如醫生問候女王時用「您的結腸攝取纖維質食物是至關重要的」取代「可是這樣便秘下去不行啊」的藝術,是在看這類英國皇室的宮廷片裡,絕對不容錯過的加分題。

「你吃過英國食物嗎?他們吃豬血!真是野蠻!」

「野蠻」這個詞,在本片中頗值得玩味。劇中兩位來自印度的僕人,拋家棄子地遠赴重洋來到倫敦,為的只是奉上一枚硬幣。他們在船上的對話提到大英帝國是如何暴力地侵佔了印度,還提及英國人長期被詬病的食物文化(編按:他們的食物有文化嗎?)。我個人很喜歡整片開場十分鐘完全沒有維多莉亞女王正面大特寫的鏡頭,透過旁人對這位一國之尊的反應、描繪以及勾勒,直到觀眾第一次目睹女王在晚宴餐桌上的風采時 —

她幾乎就像是一個肥胖、憤怒、不快樂且狼吞虎嚥,吃相「野蠻」的平凡老太婆(好啦,是服裝很厲害的老太婆…哼)。

用當代觀點來討論百年前殖民時期的掠奪議題,就無法不去牽扯到掠奪者以及被殖民者之間複雜又無法一言以蔽之的愛恨情仇。這部片原本有機會能透過女王與僕人之間的友誼,進而藉由過去大時代重新省思現代仍舊存在的種族歧視、偏見和不公,但很可惜地,最終宮廷惡鬥的情節淪為主線。

「我們都是囚犯,卡里米先生。」

導演在片頭用了一個模糊但曖昧的手法來帶出女王與僕人另類的「一見鍾情」。阿卜杜勒一直被告知不能直視女王,卻在獻上硬幣後忍不住地看了一眼;了無生趣的女王狼吞虎嚥完之後,也沒對硬幣多加留意,倒是不經意地和阿卜杜勒對上了眼。

「陛下覺得這枚硬幣如何?」

「那個很高的人長得蠻帥的。」女王淡淡地說。

就這樣,這個男人被留了下來。當然,我們知道女王一定不快樂,我們似乎也可以理解為什麼她不快樂(反正通常電影裡面有權有勢的人都不快樂)。也因如此,我們更想要知道:「為什麼這個男人可以讓她這麼快樂?」

「陛下有看過香料嗎?有去過傳統市集嗎?想看看印度嗎?」

「我不能去,我被禁止去。」

女王沒有我們想像中的自由,她看似擁有全世界,當時地球上將近十億的人都歸順於她,但是她不快樂,她還有很多事情不懂,某種程度上,高齡的女王其實還擁有小女孩般對外界的好奇。

「芒果嚐起來是什麼味道?」

「像柳橙…跟水蜜桃。」

「嗯。」

這一個來自印度的僕人,毫無心魔地與她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這個男人讓女王看見了「她所看不到的世界」。就這樣,僕人晉身為老師。阿卜杜勒開始指導女王如何說烏爾都語、讀可蘭經、講述八千公里外,那片混亂又繽紛的彩色大陸。

「亨利爵士,我要一顆芒果。」

「芒果?」

「沒錯。」

「可是女王陛下,只有印度才種芒果。」

「而我是印度女皇。叫他們寄一顆過來。」

想當然爾,眾皇室家族開始吃味,也害怕這個「僕人」影響女王的潛在危機,片中後段走向內鬥和逼退僕人的情節,把一開始鋪陳得頗為輕盈幽默的友誼模糊了焦點。

總體來說,《女王與知己》劇本結構清晰,但部分鑿痕過深,容易被某些突如其來的至理名言搞到有些出戲。例如阿卜杜勒第一次見到女王,就迫不及待地用「編織地毯的過程」來隱喻人生…(是有多容易聊開?),另外一個讓我出戲的段落是女王學習新語言。她從來沒有學過烏爾都語,第一次聽見就可以直接依樣畫葫蘆在筆記本上書寫以及發聲,這如果不是女王太睿智,就是編劇或導演這輩子沒有認真學過外語。不過這個討論也太吹毛求疵了,這本來就是英國人拍的電影,一部或許潛意識想要贖罪或平反的電影,可惜受到救贖的,還是英國人自己,還有我們這些事不干己,沈醉於歐洲皇族體系下,具奴役性格的人們

(編按:我覺得導演沒有要贖罪,根本就是大英國主義的片。)
(小胖:好吧是我自己希望英國要贖罪。)

女王與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