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祥
by 聞天祥

《東城奇案》除了凱特溫絲蕾的超強演技讓人嘖嘖稱奇,最後所揭示的更非個體、而是共同的悲劇。凶手與死者、甚至所有幫兇,都想維護個「家」,而人們為這個被理想化的符號所能做出的舉動,有時很恐怖的。

當好萊塢大片愈來愈恪守成規,好演員除了向獨立製片挖寶,劇集也在影視難分的趨勢下,成為可取的選項。繼妮可基嫚艾美亞當斯後,奧斯卡影后凱特溫絲蕾也在一季7集的《東城奇案》找到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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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可基嫚、艾美亞當斯、凱特溫斯蕾等 A咖女星近年紛紛前進小螢幕,都繳出亮眼成績
 

東城是座位於賓州的小鎮,土生土長的女警探梅爾認識所有鎮民。於是老太太報案有人偷窺孫女洗澡、或者誰家弟弟毒癮又發作,成了她的家常便飯。唯獨一宗少女失蹤案已過年餘仍無進展,讓群眾和媒體對警局多有微詞,尷尬的是帶頭抗議的少女母親還是她高中籃球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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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爾自己的家事也沒輕鬆到哪裡去:兒子在幾年前自殺,留下獨子由她監護。沒錯,中年的凱特溫絲蕾在此已升格當奶奶了。但看似堅毅的她並未從喪子之痛復原,還要提防戒斷後來爭奪監護權的兒媳。和她同住的母親 (珍史瑪特 飾) 老是一言不合(但兩人的針鋒相對不時帶來近乎喜劇的效果);早熟的女兒 (安格莉萊斯 飾) 在猶豫是否該去外地讀大學(倒是她的同志身份在這裡似乎沒人在意,這點讚!)前夫 (大衛丹曼 飾) 也準備再婚,新居竟然就在她家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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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飾演梅爾母親的珍史瑪特 (左) 與女兒的安格莉萊斯 (右) 在《東城奇案》也有自己的故事
 

亦即這是個很難有隱私的地方,不是親戚就是同學,分手也要繼續打照面。而又一個女孩出事了,但這次不是失蹤,而是被殺後棄屍溪畔。誰是兇手?如何破案?小鎮有如密室,每個熟人都有嫌疑。一但鑽下去,洩漏的便是不可告人之事,不是吸毒、早育而已。男友、父親、老師、神父、情敵,慾望愛恨讓各種人際關係都有變質的可能。

沒有高科技神器,也稱不上身手矯健,對觀者而言,凱特溫絲蕾的唯一武器,只有她的演技。而她最厲害的不是大鳴大放,而是行雲流水的自然。幾乎不靠髮妝,比人到中年還沈重的枷鎖先扣住了她的眉頭,光芒盡斂的眼神流露出陷溺於日常平庸與瑣碎的無奈,但仍掩不住職業的敏銳以及不甘妥協的個性。她的表演、和劇本非要寫到第一集尾聲才出現屍體的步驟可謂裡應外合。你以為她(它)節奏慢,事實上每個小細節都在打底,所有人加起來的千瘡百孔,才是結構精巧所在。你甚至可以說她的疲憊正是東城小鎮的寫照,風吹草動,顯露的不只是案情,也是她的過去。難怪要到第五集女主角在鬼門關前走過、耳際響起記憶中兒子的呼喚,才讓我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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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文戲出色,《東城奇案》必要時也有扣人心弦的警匪槍戰
 

緝兇與療癒,實為表裡,扣人心弦的,絕不只破案。因為真相後面撕裂的情感與人性,更讓人不寒而慄。

即使這是部女主光芒萬丈的作品,演媽媽的珍史瑪特和詮釋閨蜜的茱莉安娜妮克遜,一動一靜、一火一溫,以綠葉之姿完美搭襯。也不必立即閹割恐懼發作,前夫變鄰居並不等於就是渣男;翩然降臨便和女主乾柴烈火的駐校作家蓋皮爾斯、以及協助她辦案從排斥到吸引的郡署幹探伊凡彼德斯,都稱職得讓主角和觀眾一塊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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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銀」伊凡彼德斯在本劇的清新痴情演出,讓他獲得艾美獎提名
 

劇情發展到最後接二連三反轉,宛如花式滑冰的旋轉跳躍,你知道它必定存在且失敗率高,卻又滿心期待它的出現,見證不可能的可能。《東城奇案》除了凱特溫絲蕾的超強演技讓人嘖嘖稱奇,最後所揭示的更非個體、而是共同的悲劇。凶手與死者、甚至所有幫兇,都想維護個「家」,而人們為這個被理想化的符號所能做出的舉動,有時很恐怖的。但更難的是水落石出後,人真能拋開私情維護公理,或者反過來把讓你家破人亡的繼續當朋友嗎?無論站在哪一邊,都痛苦極了。

凱特溫絲蕾飾演的梅爾與茱莉安娜妮克遜飾演的同窗蘿莉,有極深的情感羈絆
 

也許本劇最後一集標題〈聖禮〉(Sacrament)的道理在此。回想女主角最後那幾個擁抱、攀爬的鏡頭,確實充滿宗教意象,是寬恕與撫慰,是放下和昇華。活在這個自詡先進,但公審是日常、且習慣把犯過者家屬連坐批判的地方,免不了會覺得這個結局太過理想化。但我相信這不只是套路,也是希冀努力不會只是徒勞,就像放下梯子的閣樓,撒下了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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